汉斯.韦格纳 “所谓椅人,在水一方”

导读:
1942年,哥本哈根艺术与工业博物馆 (The Copenhagen Museum of Art and Industry) 收藏了第一把汉斯.韦格纳设计的座椅。对于汉斯来讲,这件事标志着他设计生涯的真正开始。

被北欧海风吹入东方的设计大师

 1989年被誉为“明式家具的‘圣经’、中国古典家具学术研究领域的一部里程碑式的奠基之作”的《明式家具研究》初版。这位用近皇皇30万言为中国家具发声的学者王世襄先生于1914年在北京出生,同年,丹麦的小镇岑讷,一位鞋匠家庭也出生了一个孩子,他叫汉斯.韦格纳 (Hans .Wegner)。

后来,他成了丹麦最名的家具设计师,而且人们习惯将它和“The China Chai( 中国椅)”、“Chineseism(中国主义)” 等词汇联系在一起。于是他便成了“坐在明椅上的丹麦艺术家”。这一坐,便与中国明式家具(特别是明椅)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了,以至于在他的设计生涯里,几乎处处有北欧版的中国元素:据统计,其一生至今为止有的近500多种设计中有1/3与“中国椅”的主题相关。无疑,中国明式家具的功能、构造、以及藏在外观之下美学观念深深地吸引了他,并且他与中国明椅彼此成就。

中国椅

汉斯.韦格纳(Hans . Wegner)经典之作---“The China Chai( 中国椅)”

设计师的种子:地理环境与性格的催化作用

1914年,汉斯.韦格纳 (Hans . Wegner) 出生于丹麦的小镇岑讷 (Tønder),父亲是一位鞋匠。工匠家庭对于一个设计师的影响不会很大,但也至关重要。据汉斯自己回忆说,他使用工具几乎完全不用眼睛,这当然离不开家庭环境的熏陶。

他14岁师从H·F·斯塔尔伯格 (H. F. Stahlberg),正是在这一时期,他学会了基本的木工技艺,在斯塔伯格的作坊里,韦格纳的设计实验已初露锋芒。他说过“我记得当我是一个学徒的时候,我带着浓厚的兴趣去工作,甚至于在停工后就会感到失落,几乎不能等到明天的到来。当我完成一件作品,把它装上车拖到顾客那里时,那种感觉简直太棒了。”他的设计天分似乎与生俱来,从小他就着迷于切割,雕刻,对设计有着令人惊奇的感受,并深深地渴望创造出漂亮而实用的家具。

但是仅仅作为一名细木工匠并不能满足他不断高涨的设计热情,他需要接触更为广阔的世界。于是,17岁时(1931年),他结束了自己的家具匠学徒生涯。20岁时(1934年),他迁往哥本哈根 (Copenhagen) 定居,并在1936至1938年进入美术与工艺学校 (School of Arts and Crafts) 学习,毕业后成为建筑师。

众所周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温带海洋性气候孕育出来的丹麦文化里,崇尚简约、重视审美、追求雅致生活几乎是这个民族的主要特征,沿海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温和的气候会激发人类的创造力和审美情趣,这一点,无论是东西方,都可以印证,比如中国的江浙沪闽地带,特别是苏州、上海,台州等地的文化里,同样能找到类似于丹麦人身上的追求品质,崇尚简约,富于时尚的审美特征。

零部件
图为由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设计于1942年的The China Chair(代号FH 4283 )的零部件
“简洁”这个词汇在大师这里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同时丹麦的农业较为发达,除了几个重要的大城市外,其余基本上都是小型城市,规模不大。显然有些小国寡民的味道,也因此,丹麦人整体上善于把生活过的精致,从大大小小的商店里可以发现大部分商品都存在着设计感。对于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度里的汉斯.韦格纳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得天独厚的条件。当然这只是地理环境和气候的影响。

设计初探:从建筑师到家具设计师的华丽转身

作为一名年轻的建筑师(在此需要强调一下的是,由于汉斯.韦格纳在家具设计上的成就与影响力巨大,以至于人们会习惯性地忘记或者忽略掉他建筑师的背景),威格纳加入了著名建筑师阿恩·雅各布森 (Arne Jacobsen) 和埃里克·穆勒 (Erik Møller) 位于奥尔胡斯 (Århus) 的工作室,为1940年新建的奥尔胡斯市政厅 (Århus city hall) 设计家具。同一年,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开始了与家具工匠大师约翰尼斯·汉森 (Johannes Hansen) 合作,后者曾将全新的家具设计推广到丹麦的大众生活中。

1942年,哥本哈根艺术与工业博物馆 (The Copenhagen Museum of Art and Industry) 收藏了第一把汉斯.韦格纳设计的座椅。对于汉斯来讲,这件事标志着他设计生涯的真正开始。

椅子
The China Chair代号FH 4283 ,由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设计于1942年

次年 (1943年),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1944年,他设计了一系列新座椅,其中包括第一把“中国椅”,其灵感来自于画像《坐在明代椅上的丹麦商人》。CH24也属于该系列座椅,设计于1949年,自1950年以来,一直由欧登赛 (Odense) 的Carl Hansen & Son生产制作,成为他座椅中的最佳杰作。他技艺高超,对家具的材料、质感、结构和工艺有深入的分析研究。

y字椅         中国椅
Hans Wegner发布他的第一个版本的中国椅子在1943年的家具协会秋展
CH24是威格纳作品旗下最具知名度的作品,其轻盈、富有吸引力、舒适的单椅与Y字支撑背板为其最大的注册商标

                                       

一夜成名:“总统椅”带来的光圈

“圆槽”使得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的设计走向世界,在1960年电视广播肯尼迪总统(John F.Kennedy)和尼克松总统(Richard Nixon)的辩论,他们就坐在“圆椅”上,这使“圆椅”就像50、60年代的名星一样,一夜之间就家喻户晓。虽然人们对于这把椅子是否是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最著名的设计作品争议不休,但他的重要性显然不可忽视。产生争议本身就是一件设计作品及其背后的设计理念的价值所在。以至于后来的人们简单的称它为“那把椅子”,提出这样的说法时,也就是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和他的椅子已经深入人心。

尼克松  奥巴马
1960年肯尼迪和尼克松总统竞选时就是坐在这椅子上
时隔多年,奥巴马也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经典就是历久弥新

在1949年,一年一度的哥本哈根家具设计协会展览上,著名的家具设计师都为大众展出自己最好的作品,他俩推出了韦格纳的“圆椅”。在当时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久以后,韦格纳就被美国《室内》杂志以“圆椅”为题作了介绍。人们喜欢这位丹麦设计师,也开始更多的关注丹麦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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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椅

CH07圆椅,该作品由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
与家具大师约翰尼斯·汉森(Johannes Hansen)合作推出

 20世纪50年代,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已经成为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重要的设计师之一。是他借助一把椅子让丹麦设计风靡全世界,他的设计理念似乎不屑于大众化的审美需求,具体而言他是尊重传统、承袭文化、欣赏自然的。是一种富于“人情味”的现代美学。汉斯.韦格纳自己说道:他说:“一把椅子必须功能完美无缺,毕竟它是用来坐的,只有功能上合理顾客才会想要去买它。其次,形态要适合于椅子制作的材料。”而这种理念与中国明式家具的审美情趣和构造不谋而合。用方海在《现代家具设计中的“中国主义”》一书中提出的准确概念来说,应该叫做“中国主义”。

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的家具设计里(特别是椅子设计)很少有生硬的棱角,转角处一般都处理成圆滑的曲线,给人以亲近之感“圆椅”的设计就是如此。它拥有流畅优美的线条,精致的细部处理和高雅质朴的造型。这种椅子迄今仍颇受青睐,成为世界上被模仿得最多的设计作品之一。而大多数中国人不得不对这位设计师对生活的热爱程度和其独特的审美方向产生浓厚的兴趣,或许人们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作为欧洲现代主义设计师,为什么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这位金发碧眼、简约雅致的大师的作品身上总能看到遥远的东方---中国明代圈椅所具有的造型特征和美学特质呢?

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在设计作品时,对于家具所使用的材料、结构、工艺、质感都有着深刻的研究和体会,他对明式家具的研究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向传统和异域文化学习模仿,而是已经在心领神会的基础上渗透了自己的理解。在设计家具时总是亲历亲为并仔细推敲,反复修改。在设计“圆椅”时他说:“我做了一把1:1尺寸的模型,感觉它的扶手看起来有点别扭,我有点不喜欢它的形态,我出去散了会步。然后我仔细想了想细部,问题出现在扶手的末端,我又在它的末端加了一块,使它看上去就像现在这样。如果我不这样做,这把椅子将不能获得成功,它给我上了重要的一课:自己做模型是一种美德。如果是别的工匠做这把椅子,我可能就不会觉察到这一点细微的缺陷。”他是用心去做椅子的人。

汉斯     汉斯2
--------  大师似乎很喜欢这个作品,时常亲自动手

如果我们把视角转换到同时代的中国,我们必须承认,中国人在同时代的家居设计领域里,至少还没有超越明代家具这个巅峰,当然,在此我们也为中国古人的智慧及其背后所隐藏的高妙审美境界而骄傲。简约而不简单,功能性与审美性的高度协调,天人合一、人机协调的工艺水准,无一不是妙境。用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 自己的话来说自然是:

“很多人问我们怎样创造了丹麦风格,我说这是不断提纯的连续过程。简洁对于我来说就是剔除到可能的最基本元素:四条腿、一个座位、椅圈和扶手”。“多一点多余,少一点可惜”他还说过:“一张椅子没有前后之分,所有的侧面与角度都是美丽的”。而这就是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对于设计的理解。

单椅                           单椅2

                                         CH88单椅,设计于1955年                                    
CH102、CH103、CH104为2人~4人座豪华沙发系列,可单独摆放或整套式收藏

由包括CarlHansen & Son 和PP M.bler 在内的5 家高端制造商通过统一的销售公司Salesco 将威格纳的产品推向全世界,就连Salesco 的图标也是威格纳姓氏首字母W 的变形体。威格纳对出名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也从来不为金钱而设计。在他的信念中,用完美的材料打造完美的作品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愉悦。

据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的女儿回忆道:“每当一间旧宅被拆毁,威格纳就跑去收集各种形状的木料,作为雕刻之用。他对木材的偏爱程度可以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在他的设计生涯中,他始终坚信,一件好的家具应该愉悦人的感官。他曾说,“对木材的喜爱是所有人类的共识,不管他来自何方,他都将不由自主地驻足于一块木材前触摸,并感受它散发出的芳香气息。”这句话道出了丹麦家具的可爱之处,每当踏入一家上好的家具店,人们不是用眼睛去判断,而是用手去欣赏它们的魅力。木材无需多余的粉饰,且最细微的连接之处都值得用最完美的设计来体现木材之美。而这种崇尚典雅,追求简洁的风格正是在中国明式圈椅的启发下产生并在自己的创作中逐渐结和自身所具备的一些因素所形成的。

 斯人已去,余音犹在

 在丹麦家具设计师中,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是公认的最具创意且产量颇丰的一位设计师。他几乎摘获了授予设计师的所有主要奖项,包括卢宁奖 (Lunning prize)、米兰三年展 (Milan Triennale) 大奖、瑞典欧根王子 (Prince Eugen) 奖章以及丹麦埃克斯伯格 (Eckersberg) 奖章。威格纳还是伦敦皇家艺术协会 (Royal Society of Arts) 的皇家荣誉工业设计师。几乎世界上所有的知名设计博物馆——从纽约的现代艺术博物馆 (Museum of Modern Art) 到慕尼黑的新艺术博物馆 (Die Neue Sammlung)——都收藏了他的家具作品。

摇椅
Rocking Chair-代号J16,该椅子是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众多摇椅设计作品中的经典之作,设计于1944年

2007年1月,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先生逝世于丹麦。据统计: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一生设计超过500款椅子,是丹麦椅子设计界毫无争议的头号人物,款款经典,人称“椅子大师”。 我们将汉斯·韦格纳( Hans Wegner )中国风格的设计以“一条椅子”为结,实际上,基于此风格的不同变种设计有很多,我们只是选择最突出和最有代表性的设计。一路看下来,可能会带给你一个想法。比如 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 第一条中国椅子的设计,我们可以看到他对明椅一些形式上的喜欢,比如4个横档檐的设计。而后是不断将外在因素简化,聚集在精神之上,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 除了将丹麦现代主义设计推向全世界,也将中国的明椅进化到一种新的境界。

休闲椅1        休闲椅2
一张简洁而又多用途的休闲椅

纵观他的一生,都是在用心去专注于做椅子这一件事情,回眸历史,在遥远的东方,曾经起坐于明椅上的文史大家张岱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交,以其无性情也!”也许对于张岱而言,这句话是其一生中所说过的所有话里很平凡的一句,但它在无意间、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中国人的某种审美和意趣指向。站在时代巨变的今天,我们依然可以从现代人的居家生活里看到汉斯·韦格纳(Hans Wegner)这位沟通东西文化、让明椅在现代主义背景下重生的伟大设计师的影子,他的设计也将融入现代主义与新古典主义的家具产品中,人们也将以记住一个朋友的方式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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