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竹清训:海上建筑师,建筑界的哥伦布

导读:
菊竹清训,1928年出生于日本九州久留米市,对日本建筑哲学的发展有相当大的贡献,也是日本新陈代谢派(Metabolism)主要成员之一,1958年提出的“海洋城市项目”被国际所认同。
菊竹清训,1928年出生于日本九州久留米市,对日本建筑哲学的发展有相当大的贡献,也是日本新陈代谢派(Metabolism)主要成员之一,1958年提出的“海洋城市项目”被国际所认同。之后继续提出浮动系统作为对高密度城市的解决之道。菊竹清训的浮动城市可称为新陈代谢主义最具诗意的幻想,但海上城市在日常生活中仍然无法实现。他的建筑设计活跃在过去50年,运作范围从住宅到新镇发展、商业和市政厅大厦以及学校、博物馆、体育设施等。 除此外,他的事务所也参与到各种各样的政府项目、非政府项目和学术组织中。
图一  菊竹清训
菊竹清训

[笔者按]

西班牙著名的建筑师安东尼奥·高迪说过这样一句话:“只有疯子才会试图去描绘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在这位建筑大师告别这个世界不到两年,在遥远的东方岛国日本,一个孩子出生了,而且这个孩子后来也走上了“疯子”的道路。他就是日本新陈代谢主义派著名建筑师菊竹清训。

菊竹清训和说这句话的高迪一样,在属于他们的时代和领域,以疯子的魄力,非凡的天资度过不平凡的一生。如同人们心里预设的一般,天才和疯子往往是相伴而行的,天才住在疯子的隔壁,疯子偶尔也闯入天才的花园,这个世界如果没有疯子一样的魄力,就会少很多天才的创造与传奇的人生。

江户东京博物馆
江户东京博物馆

奇迹出于奇计,那么奇计呢?

假设我们将世界上的所有文明成果分为两种,究其根源大概也只有分为“正”和“奇”最为恰当。稳扎稳打,在先天条件的基础上,在人类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创造可预设的文明,是为“正”;出其不意,置之死地而后生,通过人类的奇思妙想,把正常状态下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便是“奇”。

所有的奇思妙想似乎都有各种各样的缘由,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些奇思妙想似乎是来自于“危机感”。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作为一个土地面积有限的岛国,日本首先要面临的一个最尖锐的问题就是资源与国民需求的不对等。

资源的匮乏激发了整个大和民族在生产生活中遇到种种问题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将资源利用率最大化。在人地关系紧张的日本,如何高效率的使用住宅似乎成了全民必修课题。然而留给居民发挥的余地毕竟非常有限,关键处还是在建筑设计师那里,一个优秀的建筑设计案例不仅能满足居住者对于空间竭尽使用的要求,也往往能在客观上推动建筑的发展,同时,也挑战着建筑设计师们的智慧。

正如英国著名建造史学家帕瑞克·纽金斯所说:“当我们研究日本建筑时,我们发现,正如许多建筑艺术史实中所述,日本建筑受中国文化的影响非常之大。”在笔者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种宏观上的描述罢了。

如果我们细究一下,会发现同样作为东方国家的日本,出于环境气候条件方面的考虑,早在公元1世纪时就已经接受了典型的中国南方建筑形式——干栏式民居,并且被沿用下来。但这不仅仅是对中国建筑文化的模仿学习,也是由其自身因素所决定的。

简言之,日本的建筑文化之所以可以与中国南方建筑如出一辙,除了这个民族善于学习之外,地理环境的相似性也是一大原因。但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因素,最关键的因素还是由于资源匮乏带来的危机感,在这种危机感的压力下,他们注定不会选择安逸的生活方式,既然老天不眷顾,那一切就要靠后天人为的努力。

作为建筑师,特别是日本的建筑师,他们任重而道远。日本这个国度资源匮乏、地震海啸频发,这就要求建筑师设计师们必须花十倍于其他国家同行的心力为自己的祖国服务。难度自然不用说,当然,机遇与挑战并存,多灾多难的先天条件在客观上逼迫这个民族必须强大,也因此,在讲述近现代建筑文化的书本里,日本的建筑文化便成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与建筑设计师们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最值得称道的是,岛国的劣势也是优势,陆地资源的匮乏让大和民族将目光投向了大海。

東光園 (1)
東光園

吊脚楼与海上建筑师

“小背篓,晃悠悠,笑声中妈妈把我背上了吊脚楼······”

听到这样熟悉的歌声,我们马上会想到中国南方的生活场景。歌曲中唱到的是“吊脚楼”,即“干栏式民居”,干栏式民居是广泛分布于中国西南地区,包括广西、贵州、云南、海南岛、台湾等地的一种下部架空的住宅。它具有通风、防潮、防盗、防兽等优点,非常适用于气候炎热、潮湿多雨的亚热带地区。而这样一种充满地域色彩的建筑形式,在日本人眼里,它最显著、也是最有价值的一个特点便是——隔空。

隔空就意味着改变以往建筑必须依赖土地的定律。于是,这种“吊脚楼”的建筑模式在日本人眼里,就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给他们的建筑设计带来了灵感。

据说有一次,建筑师菊竹清训在海边行走,看见两个孩子正在海边玩耍,他们折了一个纸船,在海面上漂浮。孩子开心得不得了,其中一个小孩说:“长大后我要在海面上盖一座房子”。就是这句被孩子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让菊竹清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的词汇:吊脚楼······空中住宅······海上城市······

这些词汇让他兴奋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办法正常入睡,在1975年冲绳海洋博览会上,他部分实现了以水上城市向大海文明扩展的幻想。而这一点,他在摩纳哥浮动的水上城市(Monaco Floating Marine City,1989)工程中再次实现了。尽管“水上城市”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仍然无法在日常生活中实现。但这种思想无疑使日本人乃至全人类对建筑的概念有了新层次上的认识。

有时候,概念会催生新事物的诞生和发展,我们在他的设计构想和实践行动中,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一点。遗憾的是,2011年,这位别具一格的建筑师离开了这个世界,无缘看到海上城市的崛起。但是,“海上城市”的构想与实践并没有随着菊竹清训的离开而销声匿迹,目前世界各国对于“海上城市”的探索,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昭和馆
昭和馆

问渠那得清如许?

作为继丹下健三之后的日本现代著名建筑师,菊竹清训是“新陈代谢主义”小组的主要领军人物,对“新陈代谢”建筑理论做出了实质性的贡献。1953年,他开设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1957年,开始建设第一个独立项目—— SKY HOUSE(菊竹清训自宅)。

若说日本对于中国文化的学习之深,非两宋时期莫属。漫说其他,仅一句叫做“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诗句,日本人不但学习,而且得其精髓,进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阐发出了“新陈代谢”的理论。该理论在日本著名建筑师丹下健三的影响下,以青年建筑师菊竹清训、黑川纪章及评论家川添登为核心盛行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试图以“禅”的观念克服人性和科技之间的矛盾,使现代建筑在观念上仍可兼顾科技与人性文明。

1958年,菊竹清训完成了其自宅SKY HOUSE的项目,以实践代替了理论,将一个建筑活生生地摆在了世人面前,这是“新陈代谢”派最早的建筑成果,同时也标志着这一理论的真正立足。在菊竹清训离开这个世界7年之后的今天,我们要认识他以及“新陈代谢”派,还是要从这个建筑说起。

游览过日本的人大概都不难发现,无论是道路、城市规模还是住宅面积都相对很“小”。但这“小”正是日本节约型社会的最大特色,日本的传统住宅多为独门独院的小房子,因此哪怕是别墅,多数户型都在90平方米以下,集合住宅三居室的套内面积也基本上在80平方米左右。即便是建筑师的自宅SKY HOUSE也不例外,其面宽也只有10米。

日本住宅的户型在功能分区上有三个特色:一是厨房位于户型中部,多采用开放或半开放式,因为日本人在饮食上少有油烟较重的操作,不必对外开窗;二是卫生间的功能在日本被细分为洗浴、洗面、如厕三个独立的空间,使得多人同时使用卫生间成为可能;三是日本的住宅多采用框架结构,室内较少承重墙,轻质的隔墙、推拉门与壁柜等储藏空间结合设置,灵活且能充分利用空间,能够从不同角度满足居住者的需求。

菊竹清训自宅SKY HOUSE的设计,在布局上采用的依旧是传统的日式结构,将统一的空间用柜橱类家具自由分割开来,并充分考虑到对未来变化的适应性。厨房、浴室和储藏室装配成可以自由移动的成套设备,设置在起居室的“柜台”具有随意选位的功能,方便使用。悬空的居室下方是按庭院规划的,但也留了将来可能悬挂儿童房的空间。可以说是在现代建筑表皮下注入了传统的元素。在设计上讲究“小、巧、精、适”的实用主义风格的同时,也体现出了大和民族传统的家居文化特色。

在新陈代谢派建筑师看来,一个没有户型的住宅,就是最好的住宅。因为没有具体户型的限制,才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由地表达。比如不同的墙面对空间有着不同的叙述,只有打破墙的限制,才能赋予空间随意组合、流动的灵性。SKY HOUSE室内没有任何承重结构,使空间获得了一种灵性和自由。其实质就是模糊,就是空间的不确定性和多重适应性。这和框架结构的不同之处在于空间平坦,没有障碍。

框架结构的空间虽然也没有承重墙,但有梁有柱,拆掉墙后,压在顶上的梁使空间流动晦涩,成为障碍,而SKY HOUSE将所有的竖向承重都交给了室外的四片高墙,这才使室内空间变化无痕,房屋空间能够像剪辑电影一样,可以顺叙,也可以倒叙,可以意识流也可以魔幻现实主义,使空间在个性流动中充分自由舒展。菊竹清训的 SKY HOUSE 其实是第一次将模糊空间的触角从外部伸向了内部。

一旦生活方式发生改变,就可以根据技术的发展,考虑换位和更换的可能性。由主体结构构成宽敞的屋内为用橱柜类家具自由分间的一屋式,并充分预计到如何适应未来变化的问题。设置在起居室的“柜台”具有随意选位的可能性。这样灵活的住宅设计,毫无疑问给当时的日本建筑带了强大的冲击。

基于日本客观条件所形成的传统的“空气文化”“季节文化”“空间文化”和“收纳文化”等受到了菊竹清训的重视,并和谐地融会于 SKY HOUSE 的整体设计之中。建筑师把适应性的家具、陈设都布置于室内的中央,并通过它们模糊地界定和分割空间,使自由空间的感觉得到更充分地体现。由于深深的屋檐与长长的回廊的存在,使得屋内远离日光。

但是室内很少采用人工照明,自然光由深深的屋檐下透过低矮的窗格,经地面的反射往往成为室内采光的惟一来源,室内人为的痕迹被减少到了最低限度,达到了与自然沟通的良好效果。由于日本人倡导“家窄心宽”的居住观,所以在建筑的平面布局上,建筑师巧妙地模糊了室内外空间。这与日本文化里崇尚的“朦胧”审美观是一脉相承的。

很多人认为SKY HOUSE就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住宅和一层地面只有楼梯,其实SKY HOUSE的私人空间都集中于一楼,围绕中间的日式庭院,让每个人都有良好的视野,并用传统建筑中的半户外露台来连接室内外。建筑室内没有一根立柱,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体式开敞空间。住宅的围合部分采用了双层墙的设计,带有木隔板的透光墙、落地玻璃墙以及半透膜的木隔栏错落组合,使得建筑立面变化丰富,很好地区分了公共以及私密空间的关系。

整个建筑与生活机能的结合经过审慎思考,与外国建筑有显著差异。无论是采光、窗外的景观角度,甚至是厨房操作台的高度,都应该“量体裁衣”,而非“削足适履”。建筑师对于这栋住宅的把握是从室内和业主需要考虑起,而不仅局限于外观。

由这点可看出新陈代谢主义的基本原则,住宅中除了客厅、卧室是固定的之外,厨房与浴室装配成可以自由这点可看出“新陈代谢主义”的源头活水将建筑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发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管林市厅舍
管林市厅舍

尚未走远的建筑生命

纵观古今中外各国建筑文化,如果说以欧洲为代表的西方建筑是用石头书写的历史,那么,以中国、日本以及部分东南亚国家为代表的东方建筑则是用木柱书写的历史。从建筑的意义上讲,石头是有生命的,它的魅力就在于建筑本身带有坚不可摧的质地美,岁月积淀和人文荟萃赋予它的历史美和艺术美。

竹子、木头同样是有生命的,它们的生命性与石头有着很大的区别。它们的魅力在于和自然融为一体的生命美和延续美。当居住者生命逝去的时候,西方建筑的魅力是静止的,而东方建筑则不同,它们本身带有一种超脱人类生命的禅意之美。

以菊竹清训为代表的“新陈代谢主义”建筑师们在工业化迅速推进的20世纪产生并发展出一套独立完整的建筑思想体系,并将其付诸实践,试图通过建筑的形式与禅的理念在日新月异的科技与亘古不变的人性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种尝试是伟大且符合人类精神追求的方向的。菊竹清训的贡献在他的建筑作品中可看到,他使用混凝土来表现出中国或是日本建筑中木构造之架构,如木构之分格窗,榫接,一根根的横梁还有塌塌米的使用等,都反映出源自于禅的基本观念。所以菊竹清训的作品在表面上虽然是利用高科技,但空间概念与细部处理上都来自于中国与日本的传统建筑。其建筑精神内核是目前为止东方人的最高精神追求之所在。

在“唯科技论”“唯技术论”日益明显的当今世界,人类的居住方式和习惯也在被科技改变着,甚至人们有些时候被技术牵着鼻子走。当我们回头关照自己的内心时,无论何种民族、何种信仰、何种国籍,我们的精神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舒适的栖息地。这个栖息地就是我们的居住环境。

如何在自己的居住环境中让自己的身心放松到最大化,不仅仅是建筑师应该思考的问题,也是全人类的责任。而菊竹清训以及“新陈代谢主义”建筑师们的实践和初步探索,恰好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开端和启示。相信这位堪称“20世纪建筑界的哥伦布”的建筑师尚未走远,也相信我们可以沿着他走过的道路,探索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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